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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深情主母忘年7 她在說,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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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深情主母忘年7 她在說,這

青州貢院, 閱卷房。

高牆深院之內,號舍的門已被重重鎖死。閱卷房裏,十二盆銀骨炭燒得通紅。

主持此次秋闱恩科的主考官, 乃是自京師翰林院下派的侍讀學士, 周鴻。

周鴻年過半百, 正統理學出身, 平生最重“三綱五常”,對女皇推行的新政與女子科舉,心中抵觸,只是礙于皇權,不敢明言。

此刻, 周鴻端坐在正中的紫檀大案後, 手裏捏着一份剛剛被幾名同考官聯合呈遞上來的策問卷。

卷面上那筆力透紙背的館閣體小楷, 原是能讓任何一位考官見獵心喜的好字。

然而,當周鴻的目光掃過卷子上的內容時,老臉卻瞬間漲得通紅, 握着朱筆的右手甚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。

“荒謬!簡直是大逆不道!”

周鴻猛地将那份考卷重重地拍在書案上, 驚得堂下正在閱卷的十幾名同考官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朱筆。

“周大人, 可是這卷子有何不妥?”一名同考官小心翼翼地起身探問。

“不妥?此卷通篇皆是妖言惑衆,意圖颠覆我大雍立國之根本!”周鴻氣得胡須直顫,指着卷子上的字句, 厲聲念道, “你們且聽聽這寫的是什麽!‘國法不入後宅, 則後宅淪為私獄;法律不護卑幼,則卑幼淪為草芥’……這等言辭,分明是在指摘我朝的宗法禮教是吃人的牢籠!”

周鴻越說越怒,痛心疾首地捶打着桌面。

“自古以來, 家國同構。父為子綱,夫為妻綱,主為仆綱。尊長管教卑幼,乃是天經地義的倫常大道!這考生竟然在策問中,妄圖引入國法來乾涉家規,甚至宣稱要剝奪尊長對晚輩的絕對教化之權。若是依了此卷之言,豈非天下大亂,子可告父,奴可告主?這綱常何在!這禮法何在!”

堂下的考官們面面相觑,皆是不敢接話。他們深知,這份卷子切中了當下朝堂最敏感的兩股勢力之争。

“此等離經叛道之徒,不僅不能中舉,更當褫奪其功名,永不錄用!”周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
周鴻提起飽蘸朱砂的毛筆,便要在卷面上畫下大大的一個“黜”字。

就在朱筆即将落下的一剎那。

“周大人,落筆之前,何不讓本官也看看這篇‘大逆不道’的奇文?”

清冷的聲音自閱卷房那扇厚重的楠木門外傳來。

伴随着兩名飛騎衛推開大門,夜風倒灌。沈清宴身着緋色官服,腰懸繡春刀,踏着沉穩的步履,跨入房中。

周鴻的手一頓,臉色微變,但礙于對方欽差的身份,只能放下朱筆,勉強拱手行禮:“沈大人,秋闱閱卷,乃是禮部與翰林院的職權所在。大人雖是欽差,但也當避嫌才是。”

“本官督辦江南新政,這秋闱恩科便是新政的重中之重。周大人要黜落一份卷子,本官自然要看看,是這卷子當真不學無術,還是大人的理學容不下新政的法理。”

沈清宴沒有與他客套,徑直走到大案前,從周鴻手底抽出了那份考卷。

她的目光在卷面上快速掃過。

直擊大雍律法盲區的句子,映入眼簾。

“法者,天下之度量,人主之準繩也……”

沈清宴的眼底,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一抹激賞。

在青州府衙的暗室裏,鐘情曾向她陳述過這套理論,但口頭的陳述與化為白紙黑字的策問,帶來的震撼截然不同。

“好文章。”沈清宴将卷子輕輕放在桌面上,吐出三個字。

周鴻氣極反笑:“沈大人!此文公然挑釁三綱五常,毀壞宗族根基。這等颠覆人倫之語,大人竟覺得是好文章?若讓此人中舉,我朝禮法尊嚴何 在?”

“禮法尊嚴?”

沈清宴轉過身,目光如寒星般冷冷地逼視着周鴻。

“周大人,你在京師翰林院裏讀了半輩子的聖賢書,卻不知這江南乃至全天下的民間,早已被你口中的宗族禮法蛀得千瘡百孔了麽?”

沈清宴指着卷子,聲音陡然拔高,透出一股殺伐之氣。

“青州首富李家,主母以恩養為名,實則圈禁虐待、下藥逼/奸,視人命如草芥。那些所謂的宗族耆老,卻因為收了好處,對此三緘其口,甚至美其名曰內宅家務。這便是你口中的禮法?!”

“大雍律法,保護的是天下蒼生,不是那些打着長輩旗號行兇作惡的禽獸!這篇策問,點破了律法對後宅與稚童保護的空白,正是陛下推行新政最急需的治國之策。”

沈清宴一把抓起桌上的朱筆,在周鴻震驚的目光中,直接在卷首畫下了一個極其醒目的紅圈。

“沈清宴!你敢乾涉科場!”周鴻怒不可遏。

“本官手持天子劍,代天巡狩。”沈清宴将朱筆擲于案上,不容置疑地俯視着他,“這份卷子,本官取定了。周大人若是覺得本官有違祖制,大可上折子彈劾。但在青州的地界上,這份卷子,必須是解元!”

言罷,沈清宴不再理會周鴻鐵青的臉色,拂袖而去。

……

三日後,吉時已到。

青州貢院門前,銅鑼開道,鞭炮齊鳴。

巨大的紅榜,被兩名衙役恭恭敬敬地張貼在貢院外的八字粉牆上。

那是決定無數讀書人命運的秋闱放榜時刻。

成百上千的考生如同潮水般湧向榜單,個個伸長了脖子,眼神中充滿了狂熱與期盼。

“發榜了!發榜了!”
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喧嘩,有人歡呼雀躍,有人捶胸頓足,百态盡顯。

然而,當所有人的目光彙聚在那高居榜首的名字上時。

整個貢院門前的長街,突然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。

榜首,解元。

姓名:鐘情。

短暫的死寂之後,如同滾油中滴入了冷水,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

憤怒、震驚、不可思議的聲浪,幾乎要掀翻貢院的屋頂。

“荒唐!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一名年過中旬的落榜秀才指着榜單,氣得渾身發抖,“一個女子,一個出身李府的童養媳,竟能力壓我青州數百才子,奪得解元?這定然是科場舞弊!”

“國之大不幸啊!那沈禦史為了推行新政,竟如此不擇手段,扶持一個妖女上位,我等寒窗苦讀十年,竟不如一個女流之輩,我不服!”

“撕了這榜單!我等要去京師叩闕,狀告這颠倒黑白的貪官!”

男人們的憤怒,并非僅僅是因為落榜,而是他們固有的特權與階級,被一個處于最底層的女子無情地踩在了腳下。

這種屈辱感,讓他們失去了聖賢書裏教導的溫文爾雅,露出了最原始的猙獰。

在距離榜單百步之外的一座茶樓二層雅座。

鐘情一身青色布衣,靜靜地站在軒窗前,将下方長街上的騷亂盡收眼底。

她的手中端着一盞粗茶,杯中的水面平靜無波。

「【宿主。】意識海中,系統機械音如常響起,【下方人群情緒極度不穩定,已出現群體性攻擊的物理傾向。是否需要規避?】

“法理的推進,從來不是請客吃飯,而是伴随着舊利益集團的撕裂與哀嚎。他們叫得越慘,說明這把刀,切得越準。”鐘情抿了一口微澀的茶水,語氣清冷。

“鐘姑娘,好定力。”

茶室的門被推開,沈清宴換了一身低調的鴉青色常服,步入房內。她看了一眼窗外的亂象,毫不介意地在鐘情對面的客座坐下。

“那些書生鬧不出什麽名堂,飛騎衛在場,誰敢沖撞榜單,便以擾亂科場罪當場下獄。”沈清宴端起茶壺,自己斟了一杯茶。

“多謝大人成全。”鐘情放下茶盞,微微欠身。

“是你自己的文章立得住,周鴻那老匹夫雖然恨你入骨,但在你的法理邏輯面前,也挑不出半個‘錯’字,只能拿綱常來說事。”沈清宴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,但很快便被凝重取代。

“不過,青州的案子,到這裏算是結了。但真正的戰場,才剛剛開始。”

沈清宴擡眸,直視鐘情。

“李家雖倒,但裴氏的母家——京城長興伯府,已經收到了消息。長興伯是朝中守舊派的骨乾,他們絕不會容忍一個家奴不僅告倒了主母,甚至還中了解元。這已經不是李家的家事,而是關系到整個勳貴階層顏面的大事。”

沈清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發出低沉的聲響。

“你那篇策問,本官已經加急送往京師。陛下看後龍顏大悅,但也徹底激怒了朝堂上的那些老夫子。長興伯府必定會在你進京之後,利用一切權勢,試圖推翻青州府衙的判決,甚至給你安上大逆不道、誣告主家的死罪。”

“大人是在擔心,民女到了京師,會扛不住這泰山壓頂的權勢?”鐘情平靜地反問。

“京師不比青州,那裏是權力傾軋的深淵,是沒有硝煙的修羅場。”沈清宴的語氣異常嚴肅,“大理寺卿、刑部尚書,多半都是長興伯那邊的人。他們會用嚴苛的大雍律來審視你,只要你行差踏錯半步,便是粉身碎骨。”

鐘情垂下眼簾,看着茶盞中沉浮的茶葉。

在古代,權大于法。

這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殘酷運行邏輯,長興伯府要翻案,他們不需要确鑿的證據,他們只需要運用權力,重新解讀《大雍律》。

他們會将裴氏的圈禁與下藥,重新包裝成“主母的嚴加管教”;他們會将鐘情的反抗,定性為“刁奴欺主”。

“權利的傾軋,終究需要落在法庭的辯論上。”

鐘情緩緩擡起頭,眼眸中沒有畏懼。

“他們想推翻青州的判決,就必須重開大理寺的堂審。只要能上堂,我就能讓他們明白,一部法典的解釋權,不在于官階的高低,而在于證據鏈的閉環。”

鐘情直視着沈清宴,抛出了自己的計劃。

“大人,女皇陛下既然欲借新政破局。民女鬥膽,請大人回京之後,向陛下進言。裴氏一案,牽涉‘監護之權與人身殘害’的律法空白。此案不可草草結案,當由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會審,公開質證。”

沈清宴心中一震。

三司會審!那是只有謀逆大案才會動用的最高司法程序。她……竟然主動要求将自己置于朝堂風暴的最中心。

“你要以一己之力,舌戰三司堂官?你瘋了麽?”沈清宴忍不住出聲。

“我沒有瘋。”鐘情站起身,月白色的麻布裙釵在此刻竟透出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。

“若是在暗室裏定案,長興伯府有無數種方法讓我悄無聲息地死在天牢裏。只有将案子徹底擺在陽光下,擺在全天下人的面前。用最公開的質證,将裴氏那種打着愛與養育旗號的變态行徑,血淋淋地剝開。讓三司堂官在萬衆矚目之下,無法再用家務事來和稀泥。”

鐘情的聲音斬釘截鐵,字字如刀。

“我要的,不是裴氏一個人的流放。我要的,是借這場三司會審,逼大雍朝廷承認律法的漏洞。逼他們在大雍的法典上,親手加上那一條限制尊長監護權、保護稚童免受倫常侵害的鐵律。”

懲罰一個罪犯,不如完善一部法典。

沈清宴久久地注視着鐘情。良久,她忽地笑了起來,笑聲中透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。

“好!好一個以身入局的解元女娘!”沈清宴猛地站起身,重重地拍了拍鐘情的肩膀。

“本官明日便啓程回京,你且随本官的親衛,乘官船北上。到了京師,本官會盡一切手段,為你争取到三司會審的公堂。至于能不能在法典上刻下你的名字,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
……

十日後,懸挂着大雍欽差旗號的官船,破開了江南的水霧,順着京杭大運河,一路向北,直奔大雍朝的心髒——京師。

船艙內,鐘情坐在窗前,手裏拿着一本《大雍律疏》,在昏黃的燈光下,一行一行地批注着。

即将到來的,将是一場自穿越以來最為艱難的審判。

她将面對的,是延續了千百年的封建吃人禮教,以及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道德衛道士。

作者有話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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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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